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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传统,美国总统的大选活动一般是在民主、共和两党的全国党代会举行之后开始,但因为党内的障碍已经扫除、提名只是形式问题,所以不等党代会的召开,奥巴马和麦凯恩两人便在6月初民主党的初选尘埃落定之后直接进入了大选阶段。两人第一回合的交锋集中在关于伊拉克战争的争论上。
奥巴马仍然坚持了在初选时的立场:伊拉克战争根本是一场错误的战争,不仅耗费巨大,使美国付出了4000名士兵的生命和上万亿美元的代价,而且因为战线拉得过长,使美国未能集中精力打击基地组织。他坚持自己早期提出的16月内从伊拉克撤军的时间表,并承诺当选后要将美国外交引领到多边外交的方向。
麦凯恩则认为,在伊拉克局势没有彻底稳定之前,美国不能从伊拉克撤退;撤退意味着向恐怖主义投降,不仅美国的声誉受到损害,而且还会导致伊拉克乃至整个中东地区陷入混乱,使美国丧失解决中东问题的强有力的地位。
两人在这个问题上的分歧是明显的,甚至是不可调和的。这种分歧也恰如其分地代表了美国外交面临的困境:继续留在伊拉克,有可能胜利,但这意味着美国将继续遥遥无期地承担人力和经济负担;从伊拉克撤退,有可能甩掉战争的包袱,但这意味着美国承认自己的无能和失败。
因为伊拉克问题在大选中的重要性,奥巴马和麦凯恩都需要使出浑身解数,来争取选民的支持。在初选阶段,两人面对的是“党性”选民,比较好说服。而现在面对的是中间选民,更为“理性”,需要下大工夫来说服和动员。
对于麦凯恩来说,最有效的办法让选民继续相信:伊拉克战争是一场正义战争并与美国的安全利益有至关重要的联系,所以美国决不能从中撤退。这种策略的核心是利用伊拉克战争以及其后果的内在逻辑来“捆绑”选民。
相比之下,处于攻势的奥巴马的任务则要艰巨许多。他的支持者可能是反对伊拉克战争的,但他们不会容忍美国丧失世界领袖的地位。所以,他必须说服选民,从伊拉克撤军、回归多边外交对美国的领袖地位不但没有损害,反而更加有利。
为推销这种理念,他特意在7月下旬进行一次外交之旅,出访阿富汗、伊拉克、以色列,以及法国、德国等欧洲国家,会见各国领导人,并利用在柏林的一次群众集会重申了国际合作的必要性和对欧洲盟友的尊重。20万柏林人前来听他的演讲,超过半数以上的英国人认为他是理想的下届美国总统人选,这些足以说明他的魅力所在。
但外交之旅并没有给奥巴马带来美国国内的成功。出访之前,他在民意测验中一直处于领先地位。从欧洲归来后,他却被麦凯恩反超。这种情形的出现,应该说不是奥巴马本人竞选技术的失误,而在于麦凯恩阵营有效地利用了竞选武器库中的一样杀手锏——质疑对手的“爱国主义”,即对美国的忠诚感——并将此与伊拉克战争和美国外交政策的走向联系起来。
“爱国主义”是源于美国独立战争的政治传统之一,在20世纪发展成为一种公民必须认同的价值观。日常公民生活的许多内容——如服役、纳税、参加陪审团、投票等——既是公民责任,也被视为是爱国主义的行为。爱国主义的行为还包括学生每日面对国旗宣誓、观众在球赛开始前起立高唱国歌等。在美国的政治文化中,公民可以批评美国,但如果不效忠美国,会被认为是大逆不道的。所以,在选举中,质疑对手的“爱国主义”,具有很大的杀伤力。
麦凯恩阵营之所以频频将“爱国主义”用于竞选语言中,不光是因为麦凯恩与奥巴马两人具有不同的背景,而更重要的是因为不同的背景可能对选民潜意识造成的冲击力。
对于麦凯恩来说,“爱国主义”几乎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身份认同。他出身于军人世家,在圣公会中学接受教育,从美国海军学院毕业后志愿入伍,参加越战。在当战俘被囚禁的5年半中,他拒绝了越军以情报交换早日释放的要求。回到美国后,从海军部驻参议院的联络员做起,最终以战争英雄的身份,连选连任成为参议院的资深议员。这是一份标准的美国“爱国者”和美国领袖人物的简历。
而奥巴马呢?他的美国故事虽然精彩,但缺乏传统的、预设的“爱国者”的成分。他没有在美国军队中服过役,他的血统中只有一半是美国人,他在年轻时代还曾一度是无神论者,他接受的教育是过于精英式的(他毕业于常青藤盟校的哥伦比亚大学和哈佛大学)。就个人背景而言,麦凯恩无疑是一个“爱国者”(事实上,一次民意测验显示,有90%的人认为用“忠于美国”来形容麦凯恩是最贴切的),而奥巴马则被视为是一种另类的、非传统的美国人。
在这种担忧存在的背景之下,各种关于奥巴马不够爱国的传言——如说他不愿意参加宣誓效忠的仪式、不戴印有美国国旗的徽章等——便有了市场,并会在普通的、“爱国的”选民中产生极大的效果。与此同时,麦凯恩阵营将他在德国访问时没有去看望美国士兵的事予以无限放大,让人觉得,好像奥巴马宁可花时间去取悦欧洲人而不愿去慰问在前方的美国军人。所有这些都给奥巴马造成了伤害。这是对手希望看到的结果。
人们可能不完全接受麦凯恩的政策,甚至认为他在才能上远不如奥巴马,但没有人会怀疑他对美国的忠诚;人们可能为奥巴马的才华所折服,但要选他当总统,人们会觉得是在进行一种冒险。在事关重大的情况下,不到万不得已,人们是不会选择冒险的。麦凯恩阵营深知并有效地利用了选民的这种政治心理。 |